第十二章(1)
第二天晚上,陶夫子回来了。他老伴烧了热茶,给围坐的村民们递上来。李革委把一帮从学校回来的娃们介绍给陶夫子。陶夫子夫妻自己没有娃,就特别喜欢这些个叽叽喳喳朝气蓬勃的娃们。陶夫子犹其喜欢西峰,倒不是西峰是表弟李革委的儿子,主要是西峰的文才。这爷儿俩谈了一个下午,就成了忘年交。
陶夫子挥笔给李革委家写了一副家先匾。陶夫子说:“这种放在家中堂屋的匾额,是哪朝哪代兴起的,我不晓得,人们一般都叫它‘家先’。几年前还叫这种东西是:迷信。其实这不是迷信,这是一种民间文化。是人们祭祀祖宗,缅怀先辈、饮水思源的一种传统风尚。你看这‘天地君亲师位’几个字,看似简单,实际上写起来却大有讲究哦。”
西峰惊奇,这老人是个真正的‘夫子’啊。我可以学到一些书上没有的东西。就说:“陶大伯,你给我讲得仔细一些,我想听过明白。”
“好,只要大伯我晓得的,我会毫不保留地告诉你。”陶夫子扶了扶眼镜,边写边讲解:
“这‘天地君亲师位’六个字,在匾的正中,字型最大最突出,要写得苍劲有力,楷书清爽,不能用其它字体书写。‘天’字中有‘人’,人字和顶上的‘一’横,要连而不接,即运笔时稍有缝隙又不完全注满——就是说做人要堂堂正正顶天立地,但不能逆天行事。‘地’字‘土、也’合成,写时太拥挤,就有无法发展之嫌;太分散也不好,地不能分家,分则不是和平统一,乃是天下大乱。‘君’,是皇帝、朝纲、律制的象征,‘君’中‘口’字的笔画,必须全部封闭,即‘万岁爷不轻易开金口’,开口则是‘律’,君无戏言。‘亲’字用在写‘家先’时,是不能写简化字的,必须是繁体:親——中有‘目’,‘目’字的左上角要敞开一个口子,就是睁开眼看之意,即亲人要团结和互相照应看顾;广义上的民族义、家国情也是同一个道理,而且亲字左右要靠近为宜。‘师’字的第二笔画,不能写成一撇,要写成一竖;撇有飘渺不实之嫌,竖有立竿见影之形,为人师表者,就是一竖——竖在门生后学面前的标杆。最后一个字是‘位’,不在其位,难显其才,所以‘亻’和‘立’不能隔得太远,左边‘亻’的末笔和右边‘立’的末笔要竖横相连,谓之:位不空人。”
陶夫子一气呵成,六个字写成,是书法中最难工的真体楷书,活泼而平实。西峰和李革委在旁边看了啧啧称赞。
李革委说:“老兄啊,多教教我这个娃吧。他要是有你老兄这手好字和学问,我死了也冥目哦。”
“爸,我不是正在向陶大伯学习嘛,你的字也不差嘛,从小我不是都跟你学的嘛。”西峰说。
“你还不晓得,我那点本事算啥?你陶大伯这手正楷字怕是少有人比得过哦。”李革委说。
西峰惊道:“真像你说的,我大伯就是书法家了?”
李革委平静地说道:“世上有不喜欢名利的。人有千万种啊。这些道理我说不好,多请教你陶大伯。”
西峰似有感触:“民间有隐士,难得糊涂时。”
陶夫子把西峰盯了,颔首道:“娃,你是大伯见过的娃中,最棒的才子。”
“大伯别这样说,我不好意思,真的。”西峰说。
陶夫子腕上运笔,在‘家先’左右题写了一副对联,曰:
酒敬诗仙三百盏
经传道德五千言
陶夫子问西峰:“明白这对联的意思吗?”
西峰是明白的,但不敢造次,怕在他爸李革委面前丢脸,索性听陶夫子给自己讲讲,说:“不太明白。”
“不管赵钱孙李周吴郑王,每一个姓氏的‘家先’都有‘天地君亲师位’,但两旁的对联却不一样。这是你们李氏的‘家先’对联,上句是说李太白的,下句是说李耳的。李太白,你晓得他是喝酒的诗仙。李耳,你现在读高中还不太清楚,他就是传说中的李老君,写下八十一章三千言《道德经》,成为千古绝唱。”
“哇,大伯,增广上说‘同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’啊。我看了很多书,可是我明白,你今天所说的有些知识,我是在‘经史子集’中找不到的,即便找到也没这么直观啊。我在想,你有空把那些有关‘家先’的写法和各姓氏的对联等等,整理出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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